
《红楼梦》第四十五回,发生了一件让人比较“诧异”的事儿,就是荣国府大管家赖大的儿子赖尚荣,由主子运作安全配资炒股平台,为他捐了个知县的官儿,自然钱是赖家自己出的。于是赖家大摆宴席庆祝,连贾母、贾赦等人都去道贺了。
这件事之所以引人注意,在于这么几点。

一、赖尚荣是赖大的儿子,赖家几代人都是荣国府的家生子奴才,他却被主子开恩脱去了奴籍,从小和主子少爷一样,上学读书,甚至科举有了功名;
二、赖尚荣得贾家疏通运作,捐了个七品的知县,不日要上任而去。说明他最少也得考取一个举人,才可能花钱捐个知县的实职。如果没有科举功名,就只能像贾琏一样,随便捐一个烂大街、有钱就可得到的五品“同知”虚名,任不得实职;
三、贾家对赖家如此尽心,显然是要树立典型,让奴才们以赖家为榜样,尽心尽力服侍主子,再分享富贵尊荣。赖家因为赖尚荣,一举从奴籍跃升成了士族,尽管只有赖尚荣这一支,也是祖坟冒青烟,让人羡慕死了。
所谓“赖”,是仰赖、托赖、紧密不分之意。是指赖家对主子全心全意的服侍、讨好和忠顺的态度。这就与焦大这等骄狂自大的奴才,吴新登家的、王善保家的这等中饱私囊、以下犯上的奴才区分开来。赖家虽也“赖”在贾家身上攫取利益,但对贾家的“忠顺”却是一以贯之,也因此才得主人如此恩赏。

反过来,如果贾家能像赖家那样忠顺于皇帝,不像焦大那样骄狂自大,吴新登家的那样以下犯上,他们尽管有错,结局也未必会被抄家。这是曹雪芹写“赖尚荣当官”这段情节的主要目的。只有“赖”上了荣国府,才能够实现阶级的跨越,家族的富贵。而这个“荣”,对赖家来说是指主子贾家,对贾家来说却是指向皇帝。不与主子对着干,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好处。
显然,贾家彼时并没有赖家的清醒与智慧。但他们到底也没有愚蠢到胡作非为的地步。比如他们给赖尚荣捐了县令实职,却只给贾琏捐了同知虚职。哪怕给贾蓉捐了五品龙禁尉,也是实职,却也只是个“大内侍卫”,属于勋贵子弟混日子的岗位。
他们给赖尚荣捐官,帮张友士儿子捐官,替贾雨村复职,再替孙绍祖疏通擢升……大多举重若轻。若不是贾雨村受甄家抄家连累,导致孙绍祖的升迁令受阻,也不至于牺牲了贾迎春一条性命,这就是后话了。
这些行为,所体现的恰是贾家在朝廷中的真实底蕴。而贾雨村攀附上贾家后,竟能够不断升迁,直至坐上兵部尚书高位,与九省都检点王子腾,一在朝,一在野,共同成为贾家领衔的四大家族势力代言人,执掌兵部,手握北部边防军权,就可见宁荣二公为贾家遗留的政治底蕴之深。

但正因为底蕴深厚,贾家就越要懂得韬光养晦。按说以其朝堂势力,应该大力培植贾家后代入朝为官。可只见他们协助安插外围势力,却并不见对家族子弟尽力,这其中就有两点原因。
其一,如赖尚荣,想要获得贾家支持,为其官场铺路,起码也要具备进入官场的资格。像贾琏没有功名,捐个虚职谁也不管。那个时代只要有钱,薛蟠也可以捐个同知加身。但要想入朝为官,担任实职,起码得有举人身份,才可以疏通操作。毕竟谁也不是贾政,皇帝一句话就赐了六品的主事,其他人想要如此鲤鱼跃龙门,根本痴心妄想。
其二,贾家子弟中并无赖尚荣这等考取功名之人,也就奢谈培养扶植,只能转而扶植外人,比如王子腾、贾雨村、傅试等为贾家所用。
再有,为臣者,当避讳。贾家势力再大,依旧是臣子。在皇帝眼皮底下,根本不可能大力扶植自家人占据官场的职位,否则就是大忌。
别说贾家第四代、第五代没有优秀人才。就算人才辈出,也要适当知进退,懂退让。典型的例子,就是贾家在宁国公时就把持(极可能是奉旨成立)的京营,在神威将军贾代化去世后,接任京营节度使的竟是王子腾,而不是贾敬或者贾赦。
王子腾的出任,绝非是他本人实力,而是贾家主动培养,代为掌控京营。这从贾家娶王夫人进门,与王家联姻就能反应出来。若不因此,王夫人只怕进不得荣国府。

之所以如此安排,就源于贾家第三代哪怕再强,像贾敬都能考取乙卯科进士,能力绝不比贾雨村、林如海差,但由于一代、二代已掌控数十年军权,到第三代,必然要懂得放权,以免皇帝和百官猜忌。
贾家力推子弟弃武从文,又不甘心军权旁落,才会培养王子腾代为执掌军权。那王子腾一直对贾家很是客气,听闻贾母不自在,贾宝玉被烫了,舅母亲自登门看望,又送王熙凤玻璃炕屏,皆因他们比谁都清楚,王家如今的权势来自贾家的扶植。当然,王家背后的野心和颠覆欲望,是另说之事。
而贾家显然也不想鸡蛋放一个篮子里,才会扶植贾雨村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,与王子腾形成内外之势,既是联动,也是掣肘。但也恰因他们动作太大,让皇帝感到威胁,又与不臣的北静王过从甚密,才会最终抄了他们的家。其中官场权术与倾轧,这就不多说了。
作者:君笺雅侃红楼(vx公众号:君笺雅侃红楼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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